1952年4月的北京站，暮色沉沉。一列从南京开来的火车喷吐着白烟缓缓进站。张震拎着磨损的皮箱刚踏上车厢踏板，就愣住了——站台上那个披着军大衣的瘦削身影，不正是粟裕吗？
首长！这...张震三步并作两步冲下火车，您怎么亲自来了？
粟裕笑着接过他手中的皮箱：作战部长管着全军的枪杆子，我这个副总长敢不重视？
少来这套。还记得淮海战役时，你在指挥部三天三夜没合眼，最后站着睡着了还攥着铅笔不放？
那时华东野战军的指挥部里，张震盯着沙盘突然说：粟司令，杜聿明可能要往西突围。粟裕当即调整部署，果然在永城截住了王牌部队。
吉普车穿过长安街，粟裕突然咳嗽起来。张震连忙摇上车窗：您的头疼病又犯了？
老毛病了。粟裕摆摆手，从兜里掏出个小药瓶，倒是你，东南沿海跑了一圈，晒得跟黑炭似的。
车灯照亮总参谋部灰扑扑的院墙。粟裕没有急着下车，反而从公文包抽出一沓文件：先看看这个。朝鲜前线刚送来的，美军可能在元山登陆。
张震就着车内微弱的灯光翻阅：需要立即调整防御部署...
不急。打仗要先想三步。明天带你去见主席，你先说说对金门方向的看法。
第二天的会议结束后，毛主席特意留下张震：小张啊，粟裕说你脑子转得快。来，尝尝湖南老家捎来的腊肉。
张震正要推辞，粟裕已经夹起一块塞进他碗里：主席赏的，必须吃！
1953年的一个雪夜，作战部的灯光亮到凌晨。张震揉着发酸的眼睛推开办公室门，发现粟裕正蹲在走廊尽头的小煤炉前煮面条。
就知道你还没吃。粟裕头也不回地搅动着锅里的面条，跟你当年在孟良崮给我煮的一个做法，多放辣子。
滚烫的面条下肚，张震说：首长，台湾那边最近动作频繁...
看这个。粟裕从怀里摸出张照片，上面是艘陌生的军舰，老蒋新买的美国驱逐舰。你们作战部要抓紧研究登陆作战预案。
两人就着面条汤，在办公桌上摊开东南沿海地图，开始研究，粟裕按住张震画箭头的手：等等，潮汐时间算错了。
1955年授衔前夕，张震拿着名单来找粟裕：首长，我觉得自己评个少将就够了...
我？能活到革命胜利就是福气。倒是你，以后要多挑担子。
1958年的军委扩大会议后，张震在粟裕空荡荡的办公室门口站了很久。最终他只拿走了一样东西——粟裕常用的红蓝铅笔。
1970年冬天，到武汉的张震突然接到通知：司令员要见他。走进军区会议室，劈头就是一句：粟裕从北京打来电线;
张震的眼眶瞬间红了。扔过来一包中华烟：哭啥？明天去军区参谋部报到。粟裕说了，你这人打仗鬼点子多。
改革开放后，张震每次去北京都要到粟裕家坐坐。两个老战友常常对着一盘象棋半天不走一步，就回忆当年的战役。
有一次张震说起淮海战役，粟裕突然摇头：其实第三阶段应该先打李延年...
您又来了。张震笑着落下一子，当年要不是您坚持先打黄百韬，哪来这么大胜仗？
2003年的一个清晨，年近九十岁的张震站在军事博物馆的展柜前。玻璃后面是粟裕的元帅服复制品，肩章上的将星依然闪亮。工作人员听见老人轻声说：首长，现在咱们的军舰能开到远海了...
张震眯起眼睛，恍惚看见站台上那个披着军大衣的身影正向他招手：愣着干什么？作战部等着呢！